看佛經 • 隨筆錄
因緣巧合下,最近閱讀了不少佛經。不敢説領悟或頓悟,但是在深入瞭解下,腦筋真的不停轉動,一直在思考個中道理。撇開宗教的關係,以一本文學或哲學或心靈書籍來説,真的讓人值得省思。
離去的人vs留下的人
過去總覺得,離開的人就離開了。留下的人只能承受被離去的痛苦寂寞。因此,理所當然地便直覺認爲被留下的人當然比較痛苦。但是認真重新思考後,真的這樣嗎?
台灣作家蔣勛說,能讓你痛的一定是你最愛的人或東西。每天走路看到路邊的那一片落葉,忽然有天你發現那片葉子枯乾了,竟然會感到心痛。因爲你跟它有緣了、你認了它。這些痛癢都是因爲在意、你記住它了。
然後我聯想到了《小王子》 裡的狐狸告訴小王子說:「你在玫瑰身上所花費的時間,讓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你愛的人或許並不獨特,但真正無可取代的,是你願意花在他身上的時間。所以,當小王子離開他的星球時,傷心的不止是小王子,還有傲嬌的玫瑰。
離別的傷痛是兩面刃。所以或許離別,沒有誰比誰痛苦。你愛你的親人,親人肯定也如同你愛她般愛你。生離死別,你有多痛,她也想必如此痛。留下的人學習接受失去、離開的人學習放下牽挂。這都是上天賦予每個人的課題。
親人的報夢
我們總會特別思念離去的親人。於是,唯一覺得能與對方‘聯係’的方式,就是——夢。
華人的社會縂覺得離去的親人會托夢告訴家人自己的訴求。在夢裡能和離去的親人‘相會’,這份感覺,該怎麽說呢?猶如在乾枯的沙漠找到一絲泉水。不管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亦或是迷信説法,反正那份欣慰,我深感體會。儘管沒有説話,但在夢中看見親人好好的,那真的比什麽都好。
然而這份機緣,可遇不可求。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夢中與親人相聚。台灣作家蔣勛說,,他很氣母親離開後從來沒有報夢。他的朋友告訴他——因爲媽媽太疼他了,因爲太親以後,她覺得你該忘掉這件事。
或許不托夢,是怕你放不下、害怕勾起你的牽挂。
也有人説,有入夢的夜晚其實會讓身體和頭腦不能好好休息。從比較科學的角度來看,或許親人不報夢,是害怕打擾你休息、心疼你晨間的勞累。
你好嗎?
忽然想到《莊周夢蝶》這個故事。有天,莊子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醒來時卻在想到底是莊子夢見莊子自己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夢見蝴蝶自己變成莊子。很哲學地比喻人生虛幻無常。但我突發奇想的是,會是我們在這裡等待親人托夢,還是親人在那裡等待我們托夢呢?
若是如此,想問自己:「我好嗎?」是不是因爲我一切安好,所以沒托夢親人;那麽是不是親人也一切安好,所以沒托夢給我們呢?
有人説逝去的親人會報夢是有訴求。那麽,如果沒有報夢,「你是否一切安好呢?」
《地藏王本願經》裡比較提到因果業力報。凡在人間有惡業,自然得受惡果。反復思考,自己的親人無做傷天害理之事,應無重大惡果。我等當在人間為親人竭盡所能替他或她念經、佈施行善,想必親人可以因此得到超渡,早日離苦得樂。
佛說的苦,也包含内心的牽挂與不捨。我們在人間好好生活,不讓親人挂心,我想這也是一種幫助親人超渡的方式吧!就像《心經》所説的:
『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逝去親人的空虛感
看過一些文章,知道聖嚴法師常説,面對問題,就要:「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偶爾在現實生活中‘驚醒’,忽然清楚感受失去的親人不再在時,那份感覺很痛苦。就算哭盡好幾公升眼淚都喚不回親人、這説不出的空虛感真的好痛苦。
佛經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蘊熾盛」。忽然發現,生老病死并不是最苦。與親人愛別離後,想再見親人求不得、繼而帶出五蘊熾盛苦,大概最痛吧!
《金剛經》有句話說: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在第一次讀了這句話後一整晚思緒不停地轉動,卻怎麽想都想不通。總覺得和之前閲讀的書本《當下的力量》理論重叠起來,似是而非的道理,即和諧又衝突。書裡頭說:
『沒有事是發生在過去的,事情只發生在先前的當下;
沒有事是發生在未來的,事情只發生在想象的當下。』
兩者都認爲過去與未來不可得。這當然明白,因爲過去已經過去,不可留戀;將來未到,不可追求。那麽爲什麽《金剛經》說現在心不可得呢?我們不是該把握當下嗎?
輾轉一整晚,在接近凌晨時分時,腦筋忽然好像通了一樣。腦海浮現一句話:「現在終究會成過去。」
我們不該對過去的‘曾經存在’眷戀、懊悔;不該對未來的‘不曾存在’恐懼、焦慮。我們只能把握當下,但是不能執著。因爲「現在終究會成過去。」
生命的存在
然而,過去種種儘管過去了,但并不代表不曾存在。和親人的回憶、他或她留下的物品、叮囑,還有曾經握過的體溫。他或她確實存在過!同時也請記得,他或她不曾消失過!他或她的離去是事實,就如同他或她的存在,也是事實。
奧修大師曾經用露珠比喻無常。清晨的一顆露珠從綠葉跌落地上、進入大海。你找不到它,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它就在大海的每個角落。
《金剛經》有句話說: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世間萬物一切的「相」,都是虛妄,我們不能執著。既然所有的「相」都是「空」、都是「無」,那麽一個人的存在有實體、有肉身與否,都無所謂了不是嗎?只要活著的人心擁有離開了的人的存在,他或她便是活著。何必執著於「身」呢?想起了《西藏生死書》的一句話:
『生和死就在心中,不在別處。』
就連日本動漫《海賊王》裡的一句經典名言也透露:
『人究竟什麽時候會死?
是心臟被槍打中的時候?
不對。
得到不治之症時嗎?
也不對。
喝了劇毒香菇湯之後嗎?
當然不是,
而是被世人遺忘的時候。』
活著的人如果被所有人遺忘,便如同死了,但只要你一天還記得你逝去的親人,他或她便一天還是活在你的心裡。
其實跟肉身告別是每個人必經的課題。佛經說:
『一切難捨,不過己身。』
當我們年紀大了,跟身邊人的肉身告別是我們的功課,而最後我們終將也要學習和自己的肉身告別。就像蔣勛的詩句:「所有的擁抱都不是永遠的擁抱。」。所以,再多的不甘心,我們終將得「捨得」、得「離開」。
死亡≠結束
但,死亡等於結束了嗎?很喜歡《西藏生死書》裡提過的一句話:
『我們只是旅客而已,暫時住在此生和此身。』
用旅行比喻人生,很浪漫。有點離題了,但是生命有時候浪漫一點,會不會輕鬆一點呢?(苦笑)
蔣勛曾說很喜歡《楞嚴經》裡佛陀對弟子說的一句話:
『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翻譯大概為:「你愛我的心、我覺得你好美,因爲這樣的因緣,我們千百世都會綁在一起。」
台灣主持人張小燕解讀說:「有人說這輩子如果當你的孩子很開心,我希望下輩子還能當你的孩子;如果我這輩子當另一半做得不好,我希望下輩子還是能做你的另一半。所以或許不需要捨不得,因爲來世還能續緣。」
有句話叫做「離別,是爲了下次重逢。」,今生的離別也許就是爲了來生的相聚。何況佛陀都如此許下和弟子生生世世緣分。所以請相信,人,當然也可以下輩子再見、再續前緣。
怎麽好好記住親人
該要怎麽記憶一個人?樣貌?聲音?
聽説「如來佛」的「如來」意思是「好像來」。因爲佛有「三十二相」,「三十二相」都是「如來」,也不是「如來」。所以《金剛經》記載:
『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佛經一直不停提醒我們不要執著於「相」,那些「相」都是「虛空」。但是其實會不會同樣也代表說每個人的每個不同的「相」都是他或她,也都應該可以被記憶。煮飯中的他或她、看電視的他或她、生氣的他或她、囉嗦的他或她。每個「相」都是他或她,值得被記憶收藏。
有時候,我們會隨著時間流逝與思念情懷的包裝下,越來越記憶模糊,模糊至只記得離去的人的好一面亦或坏的一面而已。但是或許兩者兼具,才讓我們更貼近他或她的存在。
台灣作家苦苓寫《最後書》時說,寫這日記,他沒有想過有讀者,所以内容都是自己和自己的真心對談,好的壞的都記錄。其實寫日記讓自己和自己對話,是個抒發也是療愈的過程。
習慣寫部落格的自己,當年就是藉著部落格的記錄渡過了思念親人的煎熬來襲。每次的書寫,儘管猶如把自己内心掏空,但在為文章畫下句號的同時,内心也輕鬆了一些。如今偶爾翻閲,也慶幸自己對親人回憶有記錄下來。
所以或許在書寫過程,是個把親人的記憶好好記錄下來的機緣,來作爲思念,也同時抒發親人離去的空虛感。
離開之後剩下的自己
清楚記得外公去世的那天,剛好第一次穿上我那很喜歡的一件T恤。穿著那件T恤的第一天,也看著外公穿上壽衣。那天後,我把那T恤丟掉了。之後一段時間覺得連自己笑也是一種背叛外公的感覺。
《地藏王本願經》提到人死了會先以自身業力掉入苦海,需親人佈施行善才能幫助他們離苦得樂。聽到親人受苦,有時真的會無意識地讓自己也活得苦一點。但是這真的是親人想看到的嗎?為親人抄經、念經、佈施是好事,但我們是不是也要清楚知道自己還有自己未走完的人生呢?
聖嚴法師解説《金剛經》時說,我們身體是虛妄,也有人說是臭皮囊。但是,我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生活,才能借用這副身軀在人間修行。
修行的意思
《金剛經》的原文開頭: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
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清晨佛祖要比丘們穿好衣服、拿著碗去市區化緣。回去後,吃飯、洗碗、把衣服收好、清洗雙脚後才開始上課。是不是在告訴我們,生活的根本不就是把衣服穿好、好好吃飯嗎?
一定要出家、流浪苦行才算修行嗎?或許其實好好生活、踏實過日子才是我們人生修行的根本。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最後,還是不免俗地一定要强調《金剛經》經文裡的精髓,也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話: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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