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

 過去，自己不知道在心裡説過多少次了： “我不害怕死亡！死就死唄！”

一直到我看了這本《西藏生死書》我才知道自己對待生命的態度是多麽不負責任。

這是一本對於我這種平凡人來説非常深奧的書本。我不覺得自己可以在一次性的閲讀中便能深入瞭解。翻開書本，第一句點醒我這無知凡人的便是，無論你對死亡感到唯恐不及，又或者是認爲死亡是可以自個兒解決的事，都是對死亡錯誤的態度。相信有來生，才有個人責任與道德。

除了反省自己對死亡的態度，我在想相信有來生和個人責任道德，到底有什麽關係。很快地，作者説服了我。從大局來看，因爲人們相信生命短暫，爲了個人所謂的‘需求’而做出大量對社會、世界和這個地球不利的事。試問，如果你知道一百年後，自己即將要承擔如今的行爲所造成的後果，很現實地，我們一定變得小心翼翼吧！

沒錯，這來到了因果關係。一直以來我們相信因果循環，一切因緣果報，天注定。但是，這想法又錯了。我們忘了，所謂的「業」其實是潛藏於行動的力量，是我們有能力去創造和改變的。書中提到，佛陀說：

“現在的你，是過去的你所造成的；未來的你，是現在的你所造的。” 

所以說，「業」并不是宿命，一切皆有自己創造的。這，又顛覆了我過去的想法。

閲讀著這本書時，讓我有種感動的是，作者解答了我一直的疑惑。人家常説：“我們做人不要執著。一切的痛苦皆因執著，放手吧！”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我爲什麽執著便是痛苦？爲什麽不能執著？作者説：

“執著背後的動機也許並不壞，希望快樂也沒有錯，但我們執著的東西，本質是執著不了的東西。”

看到這句，我真的感受一絲溫暖。原來錯的不是執著，執著之所以讓人們痛苦是因爲，人們不瞭解無常。這個解釋真的如雷灌頂。原來學習放下的方式便是瞭解無常。生命的逆境在教導我們無常，讓我們接近真理。

《西藏生死書》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便是那章描述死亡的過程。一字一句的閲讀下去，我發現自己的呼吸會跟著急促，當讀到呼吸停止、「内呼吸」結束時，我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跟著憋住氣，中斷呼吸。之後再看到臨終姿勢，我還會去上網搜尋到底什麽是“睡獅”姿勢、跟著模仿這佛陀涅槃的姿勢。閲讀這章，我仿佛演練了一遍死亡的過程。突然發現，死亡并不是未知，我已經跟書演練過了嘛！（大誤）。

我們很少願意直面死亡這個議題。躲避這嚴肅的問題，是因爲害怕嗎？書中提到，人們害怕死亡因爲死亡是未知世界。沒有人知道死後的世界會怎樣，對於無法掌控的局面，總會讓人卻步。這或許解答了人們爲什麽對於死亡感到恐懼。

可是，突然有個想法閃過腦袋。人們面對自己的死亡，的確總是偏向恐懼；然而面對親人的死亡時，害怕失去對方之餘，情緒更多偏向悲傷。同樣死亡，爲什麽我們會有不同的感受呢？如同書本所言，通過修行、與瞭解，甚至瀕臨死亡的人們分享他們的經驗，讓我們能按住自己内心的恐懼，鎮靜地迎接死亡的到來。那麽，面對親人死亡的悲傷，又該怎們辦？

我的人生中，經歷過五場親人的喪禮。記憶中，我外婆身體很弱。小時候的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和阿姨陪外婆去看中醫。而外婆送藥的嘉應子，成了我最愛的零食之一。四歲那年，外婆離去，讓我參與了人生第一場的親人喪禮。雖然年紀輕，我卻記憶深刻。外婆在“箱子”裡被“冰”起來，所有長輩們都哭得稀里嘩啦。我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聽到敲鑼打鼓，還以爲有舞獅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發現外婆已經不在了。

之後，祖父、祖母、二姑姑因病短短在幾年内相繼離去。平常和他們并不親密的自己，説實在地，只是穿著孝服完成喪禮。而令我最難以釋懷的便是外公的離去。從小到大在外公家長大的自己，和外公感情很好。我們一起去庭院散步，一起撿鷄蛋、掃狗糞。那年，他説了一句：“我沒事，你們回家吧！”的第二天，我們便收到醫院傳來的噩耗，從此天人相隔。外公在手術房裡過世了。那句：“我沒事，你們回家吧！”成了他的遺言。

喪禮之後，我發瘋地記錄和外公的回憶。我知道人腦在經過歲月洗禮之後總會有記憶被衝淡甚至記憶錯亂的現象。所以我一一記錄了自己當下所能憶起與外公的回憶，以及那幾天喪禮的過程甚至細節。我承認我放不下。我好怕發現外公離去，地球還是一樣會轉，甚至哪一天自己會若無其事地説起外公離世的事。

我總是以第三者身份閲讀書籍，所以很少會非常投入書中内容。這次也不例外。但是讀到臨終的總總時，我還是忍不住問自己：“當年外公毫無預警地離去，算是平靜嗎？”他在手術房被搶救的混亂中離世，是否干擾了他尋找地光明的過程呢？別説臨終的準備，當時連一張像樣的遺照都找不到。想到這裡，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只願相信自己記憶中，他在出殯前呈現的安詳表情。

面對摯愛親人的離去，往往亡者的家屬都會難以接受而沉溺在悲痛情緒中走不出來。我後來發現，自己當時持續悲傷狀體其實就是一種“執念”。親人的死亡，我發現自己悲痛大於恐懼。無法釋懷是因爲執著與和他們的緣分、未說的話、未儘的孝還是未得到的回應呢？

或許話題又得回到了“放下執著”。身體只是臭皮囊，我們不應該執著。和親人一起的當下時光與感受，才是永恆的。

“我們只是旅客而已，暫時住在此生和此身。”

好吧，不要執著軀體。於是，我聯想到了前些日子看到的一篇文章。張曼娟說：

“我對人生充滿眷戀，但是眷戀不代表你必須長久擁有。”

所以，她和父母簽了DNR（Do Not Resuscitation，不實施心肺復甦術）。這也讓我很同感。既然只能仰賴衛生系統生存，何不讓我痛快一去？

偶爾我們會這麽輕描淡寫地和身邊人聊天：“你相信有輪迴嗎？”，“如果有下輩子你想當什麽？”在閲讀這本之前，我就已經相信輪迴。然而我覺得自己對它的定義是錯誤的。因爲這個想法總在自己遇見不好的事情時，就脫口的感嘆：“應該是我上輩子幹了大壞事，才會有的報應。”就像之前說的，「業」并不是宿命，更不是自己遭逢不幸時的藉口。

的確，我們必須在這一世或其它世去承受業報。然而，我的疑惑是，我們沒有前世記憶啊！如果下輩子會不記得這世的記憶，那麽是否有輪迴還重要嗎？那麽，輪迴的意義是什麽呢？承受前世亦或大前世的業報，又是爲什麽呢？知錯才能改啊，小時候寫錯字，老師總會用紅筆圈起，自己必須看著被圈出的錯誤，然後才能找出‘正確’的答案，做訂正。書中說不記得前世記憶不代表不存在，過去種下的「業」，到了今生還是得還。但是，看不到上輩子的哪裡被畫紅圈就承受‘處罰’，甚至不知道未來還有沒有等著自己承受的「報」，内心真的有點不能接受。循著這理論，當下的我們該行善。但是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呢？人在瀕臨死亡會有人生走馬燈時，對自己的善與惡做最終審判，又是以什麽為基準呢？我還是在迷惘中。

《西藏生死書》中，好多的道理、修習，沒有慧根的我還是未能參透。最大的發現，便是其實誕生、活著與死亡都是一樣的。它們都是需要在當下被認真對待。每當即將迎接新生命時，新手父母、家庭總會作各種準備，如買嬰兒用品、準備嬰兒房等。人們總是興高采烈地準備誕生，卻往往對死亡話題避而遠之。人們忘了死亡也需要準備，甚至...慶祝？而這本書或許真正提醒了這部分。

提及死亡，總會有種莫名的嚴肅氛圍。或許有一天，搞懂了書本所提醒的為死亡準備，也許我們也能如道家灑脫思想般，淡然面對。

「人之生也，與憂俱生。壽者惽惽，久憂不死，何苦也！」 - 莊子

文本：《西藏生死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