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第一次接觸繪本。

翻開這本繪本，本能模式習慣性地以一般閲讀的方式，把整部繪本的簡短文字快速看完了。恍然發現，自己仿佛並沒有認真讀。重新打開，仔細觀察繪本裡的構圖、呈現手法，才明白閲讀繪本的精髓——仔細觀察、細細品嘗。

重新認真觀察作者透過繪畫傳達的信息，突然好奇故事裡的奶奶到底長什麽樣子。然而，作者卻一直只呈現奶奶的背影，直到最後一幅奶奶的照片，才看到奶奶開心的正面。不清楚這是否是作者的鋪陳，但是很喜歡這個安排。奶奶一直以背示人似乎在意喻孫女對奶奶的反感，不願正面面對她的感覺。直到最後，内心接受了奶奶，奶奶才正臉現身。

母愛是什麽？

每每提到「母愛」，耳朵一定響起《世上只有媽媽好》、腦海一定會浮現「母愛偉大」之類的。有個調皮的想法，這是不是“廣告宣傳”太洗腦呢？當然，一個女人懷胎十月，冒著生命危險誕下嬰兒。單單這個舉動就已經很偉大了。

然而世界很大，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是每個媽媽都會永遠溫文儒雅，敞開雙手擁抱孩子的一切。有些媽媽永遠有藤條握手中，有些媽媽忙碌工作沒空陪伴。世界太多不得已，而更有極端的殘酷事件如親生母親虐待或抛棄孩子等。

故事中的奶奶和爸爸到底有什麽過去並沒有特別說。可以了解的是，過去奶奶沒有和爸爸住在一起過；而爸爸說不出到底自己的母親愛不愛自己。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奶奶是爸爸的媽媽。這不是因爲血緣的緣故，而是「她就是媽媽，而媽媽是我的家人」。腦裡、心裡沒有質疑，眼前這位就是自己的媽媽。

孝順是什麽？

有些人認爲自己每個月有給家用，就是孝順。這又讓我想起某間兒童殘障中心的院長的話：捐款是最簡單容易的善心。真正用耐心和愛心每天提不能自理的人把屎把尿的人，少之又少。同樣地，只用金錢盡孝，又會否是最最簡單容易的孝心呢？

那麽「孝順」到底又是什麽呢？最近看了部名為《生呀、死呀、父親呀》的日劇。故事裡有一幕，父親在家庭餐廳要求喝Royal Milk Tea，女兒每次都能滿足他的要求。但是父親並不知道，這家庭餐廳根本沒有Royal Milk Tea，每次其實都是女兒用茶包泡出紅茶再把咖啡機裏奶精部分留給父親，自己每次喝著苦澀咖啡。這説不上孝順壯舉的小貼心，對我來説已經可以體現「孝順」。至少現在這個時代，所謂的「孝順」不該是對父母唯命是從。

説到這裡，難免想到另一個詞「愚孝」。什麽是「愚孝」，一時真的很難説清。反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旁人也不便說什麽。只是「愚孝」的那位爲難自己之餘，還可能拖累身邊的人便是。

家庭中的女流之輩

故事中的爸爸是不是「愚孝」並不能斷定。畢竟奶奶得了阿玆海默氏症。而這個症狀是很早之前就開始而使得爸爸感受不到母愛還是在奶奶的病前有什麽緣故給不了母愛，這些全部不得而知，全凴讀者自己想象。

但是，可以感受到的，是這位奶奶，是疼愛孫女的。爲什麽奶奶會在孫女學校的圍牆邊睡覺？我想，這位奶奶應該是在圍牆附近偷看上課的孫女吧。這就是奶奶的愛。也因爲如此，後來的孫女似乎‘接受’了奶奶。

話説回來，從繪圖中可以看到奶奶洗澡、奶奶當衆脫衣服，都得歸媳婦幫忙。畢竟這些女人私事還是女生幫忙比較方便。爸爸也有辛苦的時刻，譬如趕去學校圍牆附近背奶奶回家。可是，從各種媳婦付出的辛勞，也可以看出了一個女人在家庭裡的負擔。

有一段也很值得注意的是，孫女告訴媽媽說，奶奶叫媽媽不要用洗衣機洗衣服，而畫面上正是媽媽一臉無奈地默默用手洗衣。這畫面加上簡短讓人充滿想象。爲什麽不能用洗衣機？爲什麽得了阿玆海默氏症的奶奶還可以提出如此‘刁難’要求。

這讓我想到自己非常傳統的阿姨舅舅們。他們信不過洗衣機。沒錯，在這個時代，他們這個年紀還是選擇辛苦地手洗衣服。他們不相信洗衣機可以把衣服洗乾淨，而且衣服還得男女衣服分開洗。因此，對於這個畫面，我有幾個想象。奶奶就像我那些‘可愛的傳統的’阿姨舅舅們，信不過洗衣機。爲了讓家人有乾淨舒服的衣服穿，所以要求媳婦用手洗。

但是，從這裡也看出了一個媳婦為家庭艱辛工作的無奈。

照顧者與被照顧者

一個家庭裡有病患，痛苦的除了病患本人，還有照顧者。就想前文說的，每天把屎把尿，人又有多少耐性可以如此消磨呢？

很想說一下奶奶這位被照顧者。她的確給了不少家人麻煩。但是，從照顧者和被照顧者的觀點看來，奶奶這個被照顧者是幸福的。

一般來説，折磨病患的除了病症這個原因外，還有包括了病患的内心折磨。看著自己連自理能力都沒有，一直拖累家人，内心真的會很難受卻又無法掙脫現實。然而，得了阿玆海默氏症的奶奶，或許並不知道自己惹出的麻煩，所以，以被照顧者的角度看來，不清楚狀況的奶奶，或許是幸福的。

死亡與老化

提到阿玆海默氏症，難免會想到「老化」與「死亡」這個問題。一直以來，我都認爲自己不怕死。因爲覺得「死亡」只是一個“動詞”、一個“狀態”，「死亡」就死了，也沒什麽好説。但是可怕的是死前的折磨。所以，比起「死亡」，我更懼怕「等待死亡」的過程，包括「老化」。就如剛剛所說的，看著自己漸漸失去自理能力，内心難受又無法掙脫的那刻，真的有種「不如就給我個痛快結束吧」的感覺。

第一次接觸繪本。很高興是以親情為主題，讓繪本給了我一份溫暖的回味，也思考了一些。感恩！

文本：奶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