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傳
走過父親的身邊,眼角無心地注意到了看著平面板上,父親正在滑著面子書的畫面。落寞的眼神,寂寞的社交平台。突然間,覺得自己了解父親此刻的心情。
或許緣自昨晚的一場哭笑不得的鬧劇。因爲是英校出生,退休後的父親說很想學習中文。剛巧自己上的書法班學院也有辦中文興趣班,便推薦父親報讀了。於是這兩年,父親報名了每個週二、週四的中文興趣班,也認識了年級相當的同班同學。
然而因爲疫情關係,興趣班暫時關閉。直到這個四月,父親的那位同班同學友人告訴父親開課了。考慮了一些因素,父親還是決定去上課了。於是昨晚載著對開課充滿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父親,到了學院。好多興趣班都開課了,但是偏偏父親的中文班,燈光全滅,裏面一個人也沒有。於是自己索性跟著進班,亮了所有的燈光,陪著不安的父親,等待老師和同學們。
上課鐘聲響了。等了又等,班上還是只有自己和父親。越想越不妥,我馬上到報名處詢問。一問之下才發現,所有的班級都開課了,除了中文班,因爲人數不足。再問之下,原來和父親要好的同班同學因爲知道開不了班所以索性跳槽去了另一班。偏偏這位友人就是叫父親今天來上課的人啊。報名處的工作人員問父親:“某某某沒有告訴你嗎?”父親靜靜沒說話。我内心一怔,似乎喚起了自己某個經歷。
回到家,大家都莫不出聲,佯裝什麽事也沒發生。然後父親默默地拿出手機的通訊對話說:“他有告訴我,只是我之前不理解他的意思。”雖然退休後的父親,可能因爲人生變得漫無目的而對很多事都反應遲鈍了。因此,他的烏龍事件並不稀奇,然而從他的落寞表情,我感覺他只是壓抑不想說自己友人的壞話。
說起這個所謂的友人,剛開始,自己真的衷心地替父親感到高興。自從父親退休以來,一直呆在家裏,鮮少和外人接觸,完完全全宅在家。鼓勵他勇敢報名興趣班,是多難得的機會讓他多接觸外界。可是萬萬沒想到,他認識的唯一一位‘朋友’,竟是個傳銷員。於是,父親和他從同班同學的身份,變成傳銷員和顧客的關係,以朋友之名。雖然對父親堅持購買昂貴得誇張的傳銷品感到不解,但是隱隱地感到自己果然是父親的女兒。身邊的人,好像都是只因爲某种因由才會接近而聯係。
這是遺傳因子嗎?讓人哭笑不得的命運。父親朋友很少。記得有一次,他電話打不出,跟我借手機打電話。我既驚訝又興奮,平時安靜的父親終于主動和外人聯絡,聊聊天、說說話了!我忍著不提昂貴的電話費,任由父親用自己的手機與人暢談。打了一通又一通。最後,父親都好像都會被電話中人拜托某些強人所難的事情。那次,我好像好心做了壞事。
有時候自己難免會很迷信地相信因果。究竟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麽,欠了多少人的債務,所以這輩子都只被索取卻不敢討些什麽。人際關係永遠都是自己單方面一廂情願付出。真正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所謂朋友,又有幾個呢?
最近看了某部改變真人故事的書籍,其中一個短篇故事說到,有個人因爲沒人理會自己,於是選擇在衆人都注意到的鬧市,高調地輕生了。因爲要處理他的遺體的關係,當地的交通嚴重阻塞了一段時間。最後的結局,那人得到關注了嗎?大家因此關心他的輕生原因了嗎?很遺憾的是,並沒有。世界還是一樣的運作,地球還是在自顧自地轉動,太陽還是東邊升起、西邊降落。就算被提起,也只是痛駡他的離開方式造成交通問題而已。可悲嗎?值得嗎?
個人覺得其實在這世界上,像這樣被邊緣化的人,多的是。當然,都說是被邊緣化,所以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然而把一切消化後,其實不過認清了一些事實。每個人都是個體,怎麽來便怎麽走。過程會遇到一些人事物,讓我們的人生有獨一無二的風景。或許我們生來只帶著有限的顔料,所以人生的風景比較黯淡,自然吸引不了幾個人和自己一起欣賞。
突然很想了解安靜的父親到底經歷過怎樣的人生。年輕的他是否也曾感慨過人與人之間的現實?所以面對此刻的寂靜,可以如此安然。自己的晚年是否也和父親一樣呢?
想到這裡,母親走過來告訴我,那個和她要好的鄰居今天又以朋友為名對她強行推銷。這次是要十塊錢賣她一塊普通到不行洗碗海綿。她正苦惱被‘友情勒索’,無奈地對我抱怨說:“爲什麽我每個朋友都愛佔我便宜?”
多麽似曾相似的對話啊!(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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